凡煙小說

第210章 二百一十片白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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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你是,是有戀醜癖嗎?◎

或許是太過恐慌的原因, 下去的時候身形不太穩,險些從床上栽到地上。

他著急地將她撈回來抱進懷裏,像是呵護著一捧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羽毛。

因恐懼所產生的無法抑制的輕顫, 從內心深處不斷地往外蔓延。

由內而外的恐懼最難克服。

就算外表偽裝得再好, 可心始終是慌亂的。

許慕白輕聲說道:“不要去。不要去任何地方,就留在我身邊。”

他完全不覺得自己很自私。

哪怕明知道她此刻在忍受煎熬。

他甚至很清楚, 她媽媽的想法和做法充滿正義性,幾乎挑不出瑕疵。

可就是不想將她還給她。

羽輕瓷現在特別難過。

她以為自己可以在短暫的逃避中,獲取片刻的安寧。

也想過一直這樣拖延下去。

但現實告訴她, 不可能。

無論她為自己編織出怎樣的幻境,最後都會被一通電話驚醒。

又或許, 驚醒她的不是電話, 是無法逃避不容拒絕的現實。

她卑微地擡起頭, 小聲地對他道歉:“對不起。”

許慕白的心沈了一下。

一般來說,她對他道歉,那肯定是要離開他了。

他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, 心疼地說道:“你沒有對不起我,不要這樣自責。”

其實他不對她這樣溫柔地講話還好, 至少能讓她把後續的話講出來。

可他總是對她很溫柔, 讓她沒辦法對他講出很殘忍的話。

但是又不能辜負媽媽……

羽輕瓷崩潰地低下頭, 捂住自己的臉痛哭。

感覺自己不停地在被逼至絕境, 有一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。

內心來回的拉扯, 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徹底撕碎。

她脆弱又敏感的神經,根本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。

最後不得不痛苦地說道:“我真的, 很努力地, 在逃避了。”

他將她抱在懷裏, 低聲說道:“我知道。”

希望瞬間覆滅後的掙紮和恐懼, 對媽媽所規劃虛幻未來的排斥,還有試圖和他在一起的堅持……

他都看得到的。

令她如此痛苦的根源,不是被家人逼得走投無路,而是沒有人肯認可她的選擇。

對方打得是無比正義且恢宏的旗號。考慮到了所有人的處境,唯獨沒有考慮她自己。

好像只有她好好聽話,才能晉升到正常人的行列中去。

他像往常那般平和地安慰她道:“害怕的時候,就是要躲起來呀,這有什麽不好的呢?一見面就感到難受的人,肯定是不能去見的,不該因此受到任何責怪。至於不喜歡做的事,那就永遠不要去做,沒關系的。阿瓷,我想你過得開心一些。”

許慕白的話總是有很強的蠱惑性。

令人難以拒絕。

他像是這世界上唯一愛她的人,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的心。

她眼含淚光,小聲地問他:“我這樣的人,也可以,很開心地活下去嗎?”

“當然可以了。”

他覺得她比所有的人都要好,是最最最應該開心地活下去的人。

羽輕瓷像是得到了某種應允,低下頭認真地沈思了一會兒。

就在許慕白以為自己可以很好地安撫到她的時候,忽然看到她的眼中瞬間失去了光彩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沈寂。

或許是為了讓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臉,她緩緩地擡起頭看向他。

痛苦又自責地對他問道:“你是,是有戀醜癖嗎?”

許慕白感覺自己的心,像是被什麽東西,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。

他很想生氣,可是又不敢對她生氣。

但也不知道自己該去怪誰。

只是平等地恨著每一個讓她產生這種觀念的人。

其實羽輕瓷心裏也同樣很難過。

雖然她很擅長貶低自己,可並不想以此來傷害他。

只是,她有不得不這樣講的理由。

許是情緒來得太快太重,喉嚨變得又痛又腫,影響到了她的聲音。

她氣息不穩地說道:“還是說,你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放著正常人不去喜歡,偏偏去喜歡怪物的怪胎。”

許慕白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湧了出來。

他從來都沒有想過,自己的眼淚會來得如此之快。

在這一刻,他也終於理解了,為什麽有的人在哭的時候,要用手去擦眼睛。

以前他不理解,也從未做過。

原來只是因為自己的難過情緒,還沒有到那種泛濫到斂不住的程度。

在眼淚來得還不是很洶湧,只是單純地因為傷心而流淚的時候。

是一滴一滴地流下來。

不會蓄在眼眸裏影響視線,眼睛也不會感覺到脹痛。

可是當一個人特別難過的時候,情緒制造眼淚的速度,遠遠超出了眼淚流出去的速度。

越來越多的淚水蓄在眸子裏。

無論洶湧地流出去多少,視線始終是模糊的。

這時候就需要用什麽東西擦一下。

給自己擦眼淚的動作,明明是正常的小孩子,從小就懂的事情,許慕白卻用了好多年才懂。

或許是他過往的人生中很少哭,也沒什麽事情足以讓他難過到這種程度。

以致於這麽多年,他都是很平靜很淡漠地活著。

他低下頭,用袖子擦了擦淚。

剛擦完就又湧出了許多,眼前很快變得一片模糊。

只好換了另一只袖子擦。

羽輕瓷看著許慕白這樣,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在欺負一個小孩子。

欺負他不敢對她講重話,不敢動手打她。

只能委屈地低下頭抹眼淚。

可她不是在欺負他。

如果她真的和他在一起,任由別人這樣講他,那才是在欺負他。

她只不過是提前說出了,假如他們真的在一起之後,他可能會聽到的話。

雖然大部分都是很善良的人,不會隨意地對別人指手畫腳。

可難免會有力氣用不完的優越者。

他們的話永遠尖銳刺耳,永遠高聲大調,永遠剛好讓人聽到。

以虛假浩大的氣勢,呈現出一種絕對主流的聲音,高高在上地選擇性蔑視他人。

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是憐憫。

似是在替他感到不值,又似是在為自己而難過。

“為什麽有人會喜歡那種,愚蠢又莽撞,被人利用不自知,到頭來一事無成的人呢?感覺,就像傻瓜一樣。”

不知道是在說他是傻瓜,還是在說她自己。

可能都是。

似乎只有秉性相似的人,才會彼此欣賞。

許慕白忍著心裏的難過,輕聲對她問道:“這樣講,你會更開心一些嗎?”

其實他真正想問她的是,聽從媽媽的話離開他,她真的會開心嗎?

羽輕瓷心虛地說道:“會。”

說完又低下頭,不敢去看他的眼睛。

這世界上很少有人為她哭泣。

他似乎是唯一的一個。

“可是我不會。我這裏,很疼。以前,都沒有疼過的。”

或許之前有疼過,只是他感覺不到。

他試探地撿起她的手,緩緩地貼向自己的腹部。

羽輕瓷對這種疼痛並不陌生。

每當她哭得很厲害的時候,這裏就會隨著每一次的呼吸產生劇烈的痛感。

她的另一只手輕攀上他的臉,小心地撫去上面的淚水。

“不要再哭了,嘗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。”

她以局外人的語氣勸解他。

宛如自己不是這場分手局的當事人。

可她輕顫的手出賣了她。

許慕白敏銳地覺察到了,他及時地抓住她的手,像壞人一樣對她引誘道:“不要聽媽媽的話好不好?”

羽輕瓷緊張地說道:“媽媽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麽事。如果我不聽話,就要承擔不聽話的後果。可,可我,承擔不起。我害怕,真的特別害怕。”

“我們可以躲她遠一些,讓她永遠都找不到我們。”

她的手從他掌心中抽離出來,驚慌道:“不行。她會告訴所有人,是我,我,我把你給……”

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。

總之一想到他們消失之後,媽媽會生氣成什麽樣,她就不敢做那樣的事。

許慕白心裏莫名地疼。

“不會有人相信你媽媽的話。就算我們的事情真的被人議論起來,那也應該怪我把你給誘騙走了。”

羽輕瓷搖了搖頭:“你不懂。沒有人會誘騙毫無價值的人,從來都是有價值的人被綁架。”

許慕白現在恨不得沈如霜死。

都怪她整天看人硬要強加什麽價值。

其實那些在她眼裏有價值的人,又算什麽呢。

無非是能被她利用和消耗的,就是所謂有價值的人。

跟她唱反調的,就是廢物點心。

一心想著構建自己的無量前途,把所有人都納入到她的控制下。

若是從一個母親的角度來看,倒也不能說她不好。

只是帶頭把孩子變成一種價值符號,甚至是一種有利的工具,無論目的是什麽,都是極陰險的事。

哪怕是為了孩子好。

沈如霜這個人,太過覆雜。很多時候都讓人看不透。

羽輕瓷按照媽媽一貫的思路,自我剖析道:“我這樣的人,無法為世界創造任何價值。不去做事,不去消費,不去社交,還有難以治好的病,最好的歸宿就是在家躲起來等死,臨死前寫一封免責聲明,交待清楚自身的病情和死因,防止災禍和猜忌蔓延到周邊和我有過交集的人身上。”

她坦誠地面對自己不堪的現狀。

並不怪任何人。

只怪她自己,怪自己沒本事又怯懦,非但幫不了任何人,更無法自救。

說完這些之後,她的話鋒一轉:“可是,你不一樣。你是很有價值的人,聰明又努力,性格也好相處,應該會有很好的未來的。”

許慕白此刻只覺得心如刀割。

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卑微而脆弱的靈魂,被強勢不講理的風拍散在厚重的土地上,轟然泯滅。

更殘忍的是,她認可自己的泯滅。

“一個人的價值,可以用這樣功利的條件,淺薄地來評判嗎?”

她小聲地說道:“以前,媽媽說不可以。後來,媽媽說可以。我沒有主見,我不知道究竟可不可以。或許,可不可以本就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。重要的是,即便是不可以,也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常態。”

“一個有價值的人和一個沒有價值的人同時消失的話,怎麽看都是後者出於畸形的心態,對前者實行了脅迫行為。這才是常人願意相信的真相。若是因為感情或者其他什麽因素,致使前者為了後者甘願放棄所擁有的一切,這種事說出去是不會有人信的。”

許慕白認真地說道:“不相信的話,是因為他們瘋了。不要和瘋子計較這些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付楊:大概只有你,覺得許慕白性格好。好心疼啊,怎麽就看不出他有多壞呢?他這人完全不正常好吧。

小白:嗯。可是,她喜歡我誒。你猜猜她不喜歡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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